社区儿童教育如何促进城市流动儿童的社区融合

社区儿童教育如何促进城市流动儿童的社区融合 ——基于杭州市城中村社区实践的研究摘要：随着新型城镇化迈入质量提升阶段，流动人口正由短期劳动力流动逐渐转向家庭化迁移和长期定居。如何促进随迁子女融入城市社区，以及如何弥补城中村教育资源的不足，已成为亟待解决的社会焦点问题。 “ 本来 ” 社区儿童教育项目长期以来致力于发挥社区教育在儿童心灵成长和社区和谐建设中的独特作用。本次社会实践中，志愿者聚焦城中村流动儿童的教育困境，通过课堂教学与调研活动并行的方式，结合实践总结与访谈观察，系统性地阐释了社区教育在推动城市流动儿童社区融合中的作用与价值。关键词：社区儿童教育；城市流动儿童；城中村；附近一、现状综述——流动儿童面临的困境（一）成长环境相对贫瘠，不利于身心发展通过访谈与政策调查，我们发现，受户籍制度等限制，随迁子女进入公立学校的条件相对苛刻，导致大多数流动儿童只能就读师资力量和教学质量相对薄弱的民办学校，学科教育资源整体匮乏。另一方面，“双减”政策的推行进一步削弱了校外学科培训的作用，课后教育和兴趣培养的重要性愈加凸显。然而，由于家庭经济条件的限制和异地就学带来的额外开支，流动儿童很难获得优质的课后兴趣类教育资源。这使得他们在学业成绩和兴趣发展上双重受限，与本地儿童相比，更难实现全面发展。此外，城中村社区整体资源较为匮乏，不具备儿童友好的生活和成长空间。以八堡社区为例，八堡社区为半封闭式的城中村社区，社区中缺乏为儿童设计的安全游戏场所，车辆与行人混杂，安全隐患重重。孩子们往往只能在狭窄的巷道中活动，缺乏自由奔跑和探索的空间。此外，城中村社区居民多为流动人口，家庭之间缺少稳定的血缘和社会关系链接，邻里交往相对疏远。这种家庭间的相对孤立状态，不仅限制了儿童的社会交往机会，也削弱了他们在互动中培养社会能力和情感支持的可能性。这样的成长环境导致流动儿童难以融入城市社会，无法从社区中获得应有的社会支持和教育资源，长期来看，将对他们的心理和社会能力发展产生深远的负面影响。八堡社区一隅（图源：网络）（二）家庭情感支持不足，容易产生孤独与焦虑情绪城中村流动人口一般而言受教育水平较低，大多从事工作时间长、体力消耗大的劳务性工作，面临着来自高强度工作与供养家庭的双重经济压力。访谈中的不少家长表示，这种高强度、疲累的工作状态不仅导致父母缺乏陪伴孩子的时间，下班回家后身心俱疲的他们也难以分出精力来照顾孩子的生活起居，更难以与孩子进行有效沟通和情感交流。家庭支持的不足进一步反映在流动儿童日常生活的孤立状态中：白天，外出工作的父母为了保证孩子的安全，往往选择将孩子反锁在家中，或者嘱咐孩子尽量减少外出。在相对封闭的狭小空间内，电子产品常常成为孩子们消磨时光的第一选择，这导致他们与外界的互动不足，缺乏互动交友、户外玩耍等丰富的生活体验。而到了晚上，父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由于精力不济，他们也难以为孩子提供充足的日常学习指导和情感关注。这种有效陪伴与沟通长期缺位的家庭生活状态，不利于流动儿童的心理健康发展，使他们在情感需求未被满足的情况下形成孤独、焦虑等负面情绪。（三）隔阂与差距并存，同辈交友困境多重流动儿童，特别是后续随父母进入城市的孩子，早期生活经验与当地儿童存在一定差异，容易产生 “格格不入” 的感受。流动儿童大多在家乡度过了早期成长阶段，他们的兴趣爱好、看待世界的方式与长期在城市生活的同龄人可能略有不同。这种差异往往导致他们在初次接触时难以找到共同话题，而且离开家乡、脱离原有的朋友圈子，初步社交出现的阻碍也容易加剧流动儿童的分离焦虑。此外，我们也观察到城中村社区中一种较为特殊的现象——早期聚族定居的新杭州人与后来进入的新杭州人之间存在部分隔阂。通过观察课堂中孩子们的互动，我们发现部分孩子虽非杭州本地人，但彼此之间以亲戚相称。进一步探询后了解到，这些孩子的父辈或祖辈在城中村发展早期便购置了房产，形成了亲缘关系密切的定居群体，自幼在杭州成长的他们逐渐成为了新一代的“杭州土著”。而对于后来进入的流动人口而言，由于定居时间短、缺乏稳固的社区联系，他们的孩子在融入时便相对处于弱势地位。如我们去年实践调研的结果所示，随着外地人口的大量涌入，相比传统的“本地”与 “外地”之分，城中村社区内部关系更多地以“房东”与“租户”身份来区分，各自形成相对独立的社交圈。一般而言，孩子们的社交网络很大程度上受到父辈社交模式的影响：房东家庭往往因为拥有固定资产和较为稳定的社交资源而在互动中占据优势，而租户家庭由于流动性较强，定居时间短，通常在社区活动和公共资源使用上被边缘化，这种父辈间的社会关系也传递到孩子们的交往中。这种情况在租户家庭频繁搬迁或因租金上涨而不得不更换居住地点时更加明显，租户家庭的孩子在社交网络构建中处于一种“短暂接触、快速疏离”的状态，构建稳定社交圈的困难重重。事实上，同辈交友障碍不仅仅局限于流动儿童，许多城市原住儿童同样因学习压力大和城市生活节奏快而面临类似的问题。城市中升学竞争激烈，课业学习与课外兴趣逐渐成为儿童生活的核心，且现代城市中居住分隔，公共活动空间有限，进一步减少了孩子们相互交流的机会。在与八堡社区一路之隔的现代化社区公园里，一位父亲向我们表示：女儿上小学后，因为学业等各方面压力，相比于与同龄人一起玩耍，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在片刻的宁静放放风。调研结束后我们再次经过父女休憩的草地时，这位父亲和我们来时所见的一样，身着正装坐在草坪上，沉默地望着远处独自玩耍的女儿。二、成果展示——社区儿童教育的作用与实践针对以上资源匮乏、家庭支持不足与同辈交友障碍三大流动儿童困境，社区儿童教育以美育、财商等素质教育为主题，基于社区，为儿童与儿童、儿童与大学生志愿者、儿童与社区之间提供交流空间，帮助儿童在实践中建立自我效能感，在社交中构建社区归属感，对于家庭和谐与社区营造起到推动作用。（一）素质教育为基，促进身心健康与全面发展社区儿童教育具有在地性、非功利性的特点，因此相比学校传统教育，能够更纯粹地回归教育本身的目的——人的全面发展，也决定了社区儿童教育的核心为素质教育。其中，美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首先，审美活动是人类与世界互动过程中构建“主体间性”的媒介，儿童能够通过审美活动探索世界的多样层次，并在艺术的引领下习得与世界良性互动的方法。同时，审美活动融合了多感官感知，将儿童从“听中学”中解放出来，帮助儿童以多种形式学习的同时，形成具身认知感 1 。此外，美育的实践与创作环节中，儿童在学习艺术技能、创造艺术作品的过程中，自信心和自我效能感也能得到显著提升 2 。 “本来” 社区儿童教育的系列主题以美育为核心话题，铺展世界的多样维度。以本次 “全生命列车”的主题课程为例，志愿者设计的“自然留声机”课程中，巧妙地引导孩童用扭扭棒装饰黑胶唱片，用视觉语言来诠释抽象的听觉感受，帮助孩子们在创作中加深理解声音与形状、色彩之间的联系，体会到艺术世界的多样视角，培养他们的情感表达能力。 “制作夏日环保袋”用落叶作画、“偶遇北极熊”制作水宝宝玻璃生态瓶......“本来”社区儿童教育的志愿者们充分利用这种跨感官的互动形式，让课堂生动活泼，让日常世界变得多姿多彩。在本次社会实践中引入的“航海总动员”主题，以航游世界为线索，结合科学实验、艺术创作、团队比拼等形式，寓教于乐，向小朋友们传授了野外求生、地理气象等一系列知识。 “航海总动员”系列课程扩展了“本来”社区儿童教育的美育维度，引入了科学知识背景，是一次富有创意的尝试。八堡社区的孩子们制作的“自然留声机” 大学生志愿者的角色也能为儿童带来积极影响。大学生对于儿童来说，呈现出一种“年长但平等”的身份状态，他们能够切换视角设计出对于儿童更富吸引力的课程，激发儿童对学习的兴趣和对未来的憧憬，并在交流中给予细腻的情感支持。（二）儿童互动为桥，助力社区融入与社区建设 “本来”社区儿童教育项目在开展活动时，面向全社区的儿童开放招募，尽力确保来自不同背景的孩子都能够平等参与。无论父母是本地 “老土著” 、 “新土著”还是外地新移民，孩子们都能够在滋养身心灵魂的游戏与授课中结识彼此，跨越家庭赋予的标签而建立起纯真 1 宁本涛 , 杨柳美育建设的价值逻辑与实践路径——从“五育融合”谈起 [J]. 河北师范大学学报 ( 教育科学版 ), 2020, 22 (05): 26-33. DOI:10.13763/j.cnki.jhebnu.ese.2020.05.004. 2 刘怡君社会美育服务促进城市流动儿童社会融入研究 [D]. 广州大学 , 2024. DOI:10.27040/d.cnki.ggzdu.2024.001867. 的友谊。这种互动打破了流动儿童与本地儿童因家庭出身、居住性质所带来的潜在隔阂，让他们在轻松活泼的活动氛围中，享受平等交流的机会，从而形成更加包容、多元的社交网络。孩子们因为“本来”而相识儿童之间建立的友谊不仅仅属于孩子本身，它还为家长间的互动提供了一个自然的桥梁。当孩子们因为共同参与活动而结为朋友时，家长们往往也会自然而然地参与进来，无论是在接送孩子时的简短交流，还是在亲子活动中的协作与沟通，都会增进家庭之间的理解与联系。这种儿童先行的社交模式，从某种程度上颠覆了“父辈关系决定孩子社交圈”的传统模式，架起了家长与社区之间的沟通渠道，让家长之间逐渐从相对陌生的邻里转变为更紧密的社区互动者。儿童天然具有拥抱世界的开放性，链接起了现代社会的一座座孤岛。而更为深刻的是，教育活动作为家庭融入社区的重要纽带，正在悄然改变社区关系的生态。教育不仅是孩子成长的关键，更是一家人与环境建立情感连接的方式。在某个地方接受教育，意味着孩子和家庭一起融入了这一方水土。随着孩子逐渐适应、熟悉并热爱所在社区，家长们也会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孩子影响，逐渐在新的环境中产生归属感和参与感。接受访谈的许多家长反馈表示：通过孩子回家后的分享，他们了解到了杭城宋韵等文化，社区绿化建设等议题，以及荒野求生等有趣的科普知识。综上所述，社区教育不仅促进了流动儿童的个人发展与融入，更在家庭与社区之间形成了强大的情感纽带，让新杭州人在与本地社区的互动中逐渐“生根发芽”。在这个过程中，教育活动不仅是知识的传递者，更是社会关系的催化剂，推动着社区形成一个更加和谐、包容的共同体，帮助新杭州人在这座城市中找到“家”的感觉。三、方法对策——社区儿童教育的实操经验目前随着中国城镇化进程的推进，各类兼有创意与温度的社区建设、社区营造案例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要想释放社区儿童教育的潜力，需要对社区儿童教育的独特性、可行运作机制以及时代背景有充分的理解。首先，要选取与孩子们生活经验密切相关的主题。2019 年的夏天，人类学家项飙提出 “附近的消失”正在逐步发生，而社区儿童教育抵抗的正是这股趋势，目标就是要以城市中的儿童——包括自幼在城市长大的儿童与流动儿童——为核心，为儿童与家庭 “重建” 附近，帮助他们找到栖息于城市的“锚” 3 。社区儿童教育的这一目标，决定了它的主题需要兼有 “触手可及”与“天马行空”两方面特点。天马行空，是要为孩子打开探索万千世界、汲取各类学科养分的无限可能性，例如在 “航海总动员” 课程中，孩子们可以乘驭想象力之帆 “环游” 地球；触手可及，是要让课程知识融入日常，告诉孩子们：在我们的附近处处都有奇迹，处处皆可创造奇迹。 “隐秘的虫虫乐园”活动中，孩子们俯身轻轻拨开落叶，在社区一隅发现了镶嵌于人类社会中、由小虫们勤劳耕耘而造就的奇迹。“我和我的社区”、“全生命列车”等主题立足附近的空间， “夏日博物馆”、 “春种一粒粟”等主题立足附近的时间， “宋韵梦华”、“航海总动员”分别驶向历史的深处和宇宙的辽阔，让孩子们同时触摸宏观与微观，让附近摸得着，远方看得见。八堡的孩子们在探索“隐秘的虫虫乐园” 大关社区的“航海图” 3 项飙 , 康岚 “重建附近”：年轻人如何从现实中获得力量？——人类学家项飙访谈（上） [J]. 当代青年研究 , 2023, (05): 1-9+21. 其次，要建立相应机制托举社区教育的可持续发展。社区儿童教育的参与主体包括社区、学校、志愿者、家长、各社会组织等等，不同的角色在社区儿童教育中发挥着不同的作用。以“本来”儿童教育项目为例，我们由浙大 MSW （社会工作）教育中心和上海至美公益基金会联合指导，以大学生为志愿者主体，与杭州市各社区合作，为孩子们提供高质量的公益课程。大学生志愿者作为社区儿童教育的推动者、组织者与实践者，是社区儿童教育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一环。一方面，社区儿童教育离不开他们充沛的公益热情；另一方面，社区儿童教育也能为来自不同专业背景的志愿者创造跨学科交流、锻炼能力的契机。因此，要转动社区儿童教育的飞轮，既需要社会各方资源的有机整合，也需要建立反馈机制，让大学生等参与者有获得感与幸福感。流动儿童所面临的结构性困境，实则为城镇化进程的一个切面。原子化社会、孤岛现象等议题，是现代人普遍面临的生存挑战。宏观而言，城镇化进程中，政策制定者需要坚持以人为本，持续优化资源配置；微观而言，个体处于历史的过渡阶段，暂且无法改变整体性环境时，要因地因时制宜，学会如何处理自己的生活。此时此刻，社区儿童教育等尝试正在启发我们，答案或许就在“附近”。实践成员：成家豪陈姿如李昊锦李泽晖林俊成林武震何梦瑶王世涵王璟琰温文攀郦涵杨乔伊伊俞宣辰钟杜梅朱怡静（文 / 何梦瑶）（图 / 蒋皓洁俞宣辰王璟琰）参考文献 [1]宁本涛,杨柳.美育建设的价值逻辑与实践路径——从“五育融合”谈起[J].河北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20. [2]刘怡君.社会美育服务促进城市流动儿童社会融入研究[D].广州大学,2024. [3]项飙,康岚. “重建附近” ：年轻人如何从现实中获得力量？——人类学家项飙访谈（上） [J].当代青年研究,2023. 团队负责人:何梦瑶所在学院：电气学院学号：3220105503 联系电话：18030642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