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书稿下载链接： https://doi.org/10.5281/zenodo.18832912 （始终指最新版） 1 作者简介： 姓名 : 张皓翔 单位 : 河南省南阳市第五完全学校 高 中部 邮箱 : nyzhanghaoxiang@outlook.com ORCID: 0009-0001-2997-7726 本书 DOI: 10.5281/zenodo.18832912 ( 始终指向最新版本 ) 其研究始终源于对时代症候的困惑 ： 为何在技术昌明 、 物质丰盈的今天 ， 一种深层的无力感 与生命被系统性安排的倦怠 ， 却成为普遍的体验？他的工作横跨文化 、 教育及技术伦理等领 域，尝试追踪这一核心问题在不同生活场域中的显现。 作者的 长期探索的一次系统尝试 。 通过构建 “ 对劳动力生产的实际掌控能力 ” 这一分析框架 ， 本书试图揭示 ： 从教育内卷 、 工作异化到生活数据化 ， 诸多困境共享着同一个经济根源 —— 即数字资本对生命再生产全过程的殖民 。 它不满足于现象描述 ， 而是致力于为理解当代支配 与寻求解放，提供一个统一的政治经济学解释坐标。 ( 见《资本的当代升维》 D OI: 10.5281/zenodo.18244088) 然而 ， 对统治形式的揭示必然引出另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 被资本殖民的生命 ， 其价值究竟从 何而来？在数字商品可以无限复制 、 人工智能可以替代劳动 、 数据被奉为新时代石油的今天 ， “ 活劳动是否仍然是价值的唯一源泉 ” 这一经典命题 ， 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 作者的新 近研究正是对这一追问的正面回应 —— 它回到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根基 ， 在重新锚定价值定 义的基础上 ， 逐一批驳了数字时代围绕价值源泉的三重迷思 ， 从而为 “ 夺回劳动力生产的实 际掌控能力 ” 这一解放纲领，提供了更深层的理论地基。 2 前言 《资本的当代升维》 ( D OI: 10.5281/zenodo.18244088) 完成了一次诊断：它揭示了数字资本 如何通过对 “ 劳动力生产的实际掌控能力 ” 的系统性剥夺，将教育、工作、生活全面殖民 ， 让一代人在物质丰盈中陷入生命被安排的倦怠 。 那是一幅关于统治的图谱 ， 详尽 、 冷峻 、 令 人窒息。 但诊断必然引出治疗 ， 揭示统治必然追问解放的根基 。 如果资本对生命过程的殖民已然如 此深入，那么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就再也无法回避：被殖民的生命，其价值究竟从何而来？ 这正是本书试图回答的问题 。 《资本的当代升维》的整个分析框架，建立在一个既定前提 之上 ： 劳动力是价值的唯一源泉 ， 劳动力商品化是资本主义的基石 。 但这个前提本身需要论 证 ， 需要在当代语境中被重新锚定 。 更重要的是 ， 马克思本人所开创的劳动价值论 ， 在数字 时代遭遇了一系列他未曾预料到的反驳 —— 数字商品的无限复制 、 人工智能的自主生成 、 数 据的 “ 天然存在 ” ，这些现象都被用来挑战 “ 活劳动是唯一源泉 ” 这一命题。本书的任务， 就是将这些未尽的反驳进行到底 ： 不是回避它们 ， 而是正面迎击 ； 不是简单重复马克思的结 论，而是在新的战场上为这个结论提供新的证明。 在数字商品可以无限复制的今天 ， 在人工智能能够写诗作画的当下 ， 在数据被奉为 “ 新时 代石油 ” 的喧嚣中 ， “ 活劳动是否仍然是价值的唯一源泉 ” 这一经典命题，正遭遇前所未有 的挑战。有人宣称复制不需要劳动，所以价值可以无中生有；有人断言 AI 独立创造，所以 劳动者可以被替代 ； 有人论证数据天然存在 ， 所以活劳动只是辅助 。 这些论调看似各自独立 ， 实则共享同一个本质 ： 它们是资本主义意识形态在数字时代的最新变体 ， 是资产阶级为了抹 除剥削事实 、 瓦解劳动者反抗意志而精心编织的谎言 。 它们共同指向一个目标 —— 瓦解劳动 价值论，从而瓦解劳动者为自己辩护的最后根据。 本书的任务 ， 就是正面迎击这三重挑战 。 它回到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根基 ， 在重新锚定价 值定义的基础上 ， 逐一批驳数字商品 、 人工智能 、 数据作为独立价值源泉的迷思 。 它要证明 ： 无论技术如何演进 ， 无论资本如何包装 ， 活劳动 —— 人对自然的改造与人对社会的推进 —— 始终是价值的唯一源泉。 那些看似 “ 自己创造价值 ” 的东西，要么是活劳动的产物，要么 需要活劳动来激活，要么只是资本用来掩盖剥削的幻象。 这是一场论战 ， 也是一次回归 。 论战的对象是数字时代的新价值迷思 ， 回归的终点是马克 思那个古老却从未过时的命题。如果说《资本的当代升维》告诉我们 “ 资本如何统治 ” ，那 么本书要回答的是 “ 统治的根基从何而来 ” —— 而答案 ， 始终指向那个被资本试图隐藏 、 被 技术神话试图遮蔽、被劳动者自己都可能遗忘的真相： 只有一个源泉。 张皓翔 2026 年 3 月 2 日 3 目录 第一章 价值论 .......................................................................................................................... 4 第一节 价值定义 ............................................................................................................ 4 第二 节 价值与价格：从抽象到现实的通道 .................................................................. 6 第二章 驳数字商品 “ 零劳动 / 弱劳动创造价值 ” 论 ............................................................ 8 第一节 迷思的轮廓 .......................................................................................................... 8 第 二 节 生产与复制：两种截然不同的过程 .................................................................. 9 第 三 节 使用中的价值创造：活劳动的持续在场 ........................................................ 10 第四节 错觉的形成：数字商品作为生产资料的垄断 ................................................ 11 第 五 节 数字商品的真相 ................................................................................................ 11 第三章 驳人工智能 “ 独立创造价值 ” 论 ............................................................................ 12 第 一 节 新的神话 ............................................................................................................ 12 第 二 节 底层逻辑： AI 的 “ 底板 ” 是人类活的劳动 ................................................... 13 第 三 节 价值定义的检验： AI 无法直接改造自然与推进社会 ................................... 14 第 四 节 价值实现的路径： AI 必须借助人的活劳动 ................................................... 14 第 五 节 迷思的根源：资本塑造的新意识形态 ............................................................ 15 第 六 节 AI 的真相 ............................................................................................................ 16 第四章 驳数据 “ 作为独立价值源泉 ” 论 ............................................................................ 16 第 一 节 最后的防线 ........................................................................................................ 17 第 二 节 什么是数据？ —— 两种来源的区分 ................................................................ 17 第 三 节 什么是起点？ —— 马克思工业时代的启示 .................................................... 18 第 四 节 天然数据的真相：被遗忘的劳动 .................................................................... 19 第 五 节 真正的起点：活的劳动 .................................................................................... 20 第 六 节 迷思的根源：资本的意识形态再包装 ............................................................ 21 附录 ........................................................................................................................................... 23 注释 .................................................................................................................................. 24 4 第一章 价值论 第一节 价值定义 在 “ 劳动力是否是价值的唯一源泉 ” 这个问题上，当代理论陷入了一场奇特的话语混战 。 数字商品可以无限复制，于是有人说复制不需要劳动； AI 可以生成内容、做出决策，于是 有人说机器自己在创造价值 ； 数据可以被反复买卖 、 持续变现 ， 于是有人说数据本身就是财 富的源泉 。 这些论调听起来各有道理 ， 却共同指向一个根本性的理论悬置 ： 我们到底在说什 么意义上的 “ 价值 ” ？如果价值概念本身是漂移的 ， 那么一切关于价值源泉的争论都将沦为 各说各话。因此，要回答劳动力是否是价值的唯一源泉，必须首先回到一个更基础的问题 ： 什么是价值？ 马克思对价值理论的贡献 ， 恰恰在于他第一次完成了对这个基础问题的概念清理 【 1 】 。 在 古典政治经济学那里，价值概念始终处于摇摆之中。亚当 · 斯密一边说劳动是价值的尺度 ， 另一边又说价值由购买的劳动决定 ， 还在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之间来回滑移 【 2 】 ； 李嘉图坚 持劳动价值论 ， 却始终无法解释等量资本获得等量利润的现象 ， 最终在逻辑困境前止步 【 3 】 。 马克思的突破在于 ， 他通过对 “ 劳动 ” 与 “ 劳动力 ” 的严格区分 ， 通过对 “ 抽象劳动 ” 概念 的锻造 ， 第一次在理论上说清了 ： 价值的实体是抽象的人类劳动 ， 价值量由社会必要劳动时 间决定 ， 价值的表现形式是交换价值 ， 价值的货币形式是价格 【 1 】 。 这意味着 ， 价值不是物 ， 不是物品本身固有的属性 ， 而是一种社会关系 —— 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 ， 不同劳动者的劳动 相互等同 、 相互交换的社会形式 。 而价值的源泉只能是活劳动 ， 因为只有活劳动才具有 “ 把 自己对象化 、 同时又把自己抽象化 ” 的双重属性 。 死劳动 —— 即生产资料 —— 只能转移自身 原有的价值 ， 而不能创造新价值 。 这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基石 ， 任何试图动摇这块基 石的当代理论 ， 都必须正面回答 ： 如果价值可以来自非劳动 ， 那么价值的实体是什么？价值 的尺度是什么？价值的分配凭什么？ 然而 ， 马克思的价值理论在解释当代经济现象时 ， 确实面临一个解释学上的张力 。 一方面 ， 价值作为 “ 抽象劳动的凝结 ” ，是一个极其深刻的理论抽象；另一方面，这种抽象性使得价 值在当代话语中日益被 “ 悬浮化 ” —— 它可以被各种非劳动要素借用 ， 仿佛数据 、 算法 、 平 台本身就在创造价值 。 为了应对这一困境 ， 我们在此提出一个新的 、 更具可锚定性的价值定 义：价值，是人对自然的改造程度与人对社会的推进程度。 这一定义包含两个不可分割的维度 。 第一个维度是人对自然的改造程度 ， 这是价值的物质 性根基 。 人类通过劳动改变自然物的形态 、 结构和功能 ， 使之满足人的需要 。 这种改造的程 度越深 、 越精细 、 越高效 ， 人类创造的使用价值就越丰富 ， 社会财富的积累就越雄厚 。 第二 个维度是人对社会的推进程度 ， 这是价值的社会性本质 。 任何改造自然的劳动都不是孤立的 个体行为 ， 而是在一定社会关系下进行的 。 劳动的产品必须进入社会交换 ， 劳动的耗费必须 被社会承认为 “ 有效劳动 ” ，价值才真正实现。因此，价值的实现程度本质上取决于社会联 系的发展程度 —— 分工的精细程度 、 协作的广度和深度 、 社会总劳动配置的合理程度 。 这两 个维度不是并列的 、 外在的关系 ， 而是内在统一的 ： 人对自然的改造总是在一定的社会形式 下进行的 ， 而人对社会的推进又总是以改造自然的能力为基础的 。 价值 ， 正是这双重进程的 凝结与度量。 5 这一定义的核心作用在于 ， 它打通了 “ 价值是什么 ” 与 “ 价值有什么用 ” 之间的理论鸿沟 。 在马克思的经典表述中 ， 价值的本质是抽象劳动的凝结 ， 价值的作用是调节社会总劳动的分 配 —— 通过价值规律 ， 社会不断地将劳动配置到不同的生产部门 【 4 】 。 但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往往需要复杂的理论推导才能呈现 。 而我们提出的新定义 ， 将这两个层面内在地统一于同一 组概念之中 ： 价值的本质体现在 “ 改造自然 ” 的维度上 —— 价值是人对自然能动作用的结晶 ； 价值的作用体现在 “ 推进社会 ” 的维度上 —— 价值是人与人之间社会联系的纽带 ， 是推动社 会分工深化、协作扩展的动力。换言之，价值既是人类力量的证明，又是人类联系的媒介 。 这使得价值不再是一个悬置于经济教科书中的抽象概念，而是可以回到现实、可以被感知 、 可以被衡量的社会生命过程 。 更重要的是 ， 这一定义为理解当代各种 “ 抽象价值 ” 提供了锚 定坐标 。 金融衍生品的价值 、 数据的价值 、 算法的价值 、 品牌的价值 —— 这些在今天看起来 虚无缥缈的价值形态 ， 其最终的落脚点都必须是 ： 它们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促进了人对自 然的改造和人对社会的推进 。 如果一种所谓的 “ 价值 ” 完全脱离这两个维度 —— 例如纯粹的 金融空转 —— 那么它本质上就不是价值，而只是价值的再分配或价值的幻象。 这一定义的提出 ， 基于两个根本性的考量 。 第一 ， 它是对马克思价值理论的深刻总结 。 马 克思揭示了价值的实体是抽象劳动 ， 这是价值的来源问题 ； 揭示了价值量由社会必要劳动时 间决定 ， 这是价值的尺度问题 ； 揭示了价值通过交换价值表现 、 通过价格实现 ， 这是价值的 形式问题 ； 揭示了价值规律调节社会总劳动的分配 ， 这是价值的作用问题 。 将这些逻辑线索 统摄起来会发现 ， 价值的全部秘密最终指向的是人类通过劳动 —— 即改造自然 —— 不断拓展 自身社会联系 —— 即推进社会 —— 的历史进程 。 抽象劳动之所以能够成为价值的实体 ， 正是 因为劳动本身就具有 “ 对象化于自然 ” 和 “ 社会化于人类 ” 的双重属性 。 因此 ， 将价值定义 为 “ 人对自然的改造程度与人对社会的推进程度 ” ，不是对马克思的修正，而是将马克思分 散在《资本论》各卷中的逻辑线索收拢到一个更具统摄性的概念框架之中 【 5 】 。 第二 ， 它是立足于人类社会发展需求的理论回应 。 当代人类面临的根本矛盾之一是 ： 一方 面生产力高度发展 ， 改造自然的能力空前强大 ； 另一方面社会关系日益扭曲 ， 贫富分化加剧 ， 社会联系在资本逻辑下被撕裂 。 在这种背景下 ， 我们需要一个价值定义 ， 既能衡量物质财富 的积累 ， 又能衡量人的发展状态 。 这一定义正是对这一需求的回应 。 它告诉我们 ， 真正的价 值创造不能只盯着 GDP 的增长、技术的迭代、数据的积累；更要问一问：这些增长是否真 正推进了人的社会联系？是否让更多人的劳动被社会承认？是否让社会总劳动的配置更加 合理、更加公平？是否让每一个劳动者的生命过程更有尊严、更有意义？ 最后需要特别强调的是 ， 这一新的价值定义与 “ 生产力 ” 概念有着本质的区别 ， 二者不可 混淆 。 生产力属于能力的范畴 ， 是静态的 、 潜在的 。 它回答的是 “ 人能够把自然改造到什么 程度 ” —— 即人类拥有的技术装备 、 劳动者的技能水平 、 生产组织的形式等 。 生产力是一种 储备或潜能 ， 它描述的是人类在某一历史阶段所达到的改造自然的能力上限 。 而价值属于结 果的范畴 ， 是动态的 、 实现的 。 它回答的是 “ 人在多大程度上实际改造了自然 、 并在这一过 程中实际推进了社会 ” 。价值是生产力在特定社会形式下被实际调动、被社会承认、被有效 配置之后的结果 。 一个人有很强的劳动能力 ， 但如果他的劳动不被社会需要 、 不被社会承认 ， 那么他创造的价值就是零 ； 一个社会有很高的技术装备 ， 但如果这些装备闲置不用 、 或者用 于生产不被社会需要的产品 ， 那么这些生产力的潜能就没有转化为现实的价值 。 简言之 ， 生 产力是 “ 能够做多少 ” ，价值是 “ 实际做了多少并被社会承认了多少 ” 。 6 第二 节 价值与价格：从抽象到现实的通道 在第一 节 中，我们将价值重新锚定为 “ 人对自然的改造程度与人对社会的推进程度 ” 。这 个定义看似抽象 ， 却为我们理解当代经济现象提供了坚实的立足点 。 然而 ， 任何价值理论如 果不能回答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 价值和价格是什么关系 —— 那么它就始终停留在哲学的 思辨领域，无法真正介入对现实经济的批判。 这正是马克思价值理论的高明之处 。 他不仅揭示了价值的实体 ， 更以 “ 价值规律 ” 为核心 ， 构建了一套能够解释价格波动 、 市场运行乃至经济危机的完整逻辑 【 4 】 。 在我们展开新的讨 论之前 ， 有必要先简述马克思本人的价值价格论 ， 因为它是我们一切讨论的起点 ， 也是我们 即将进行的 “ 接轨 ” 工作的地基。 马克思对价值与价格关系的论述 ， 可以概括为几个层层递进的命题 。 第一 ， 价格是价值的 货币表现形式。一件商品为什么值这么多钱，最终是因为生产它耗费了社会必要劳动时间 。 第二 ， 价格并不总是等于价值 。 在现实的市场上 ， 供求关系使得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波动 —— 供过于求时价格跌到价值以下 ， 供不应求时价格涨到价值以上 。 第三 ， 这种波动恰恰是价值 规律发挥作用的形式 。 价格围绕价值的波动 ， 反过来调节着社会总劳动的分配 ： 当某种商品 价格过高 ， 就会有更多生产者涌入 ， 增加供给 ， 直到价格回落 ； 反之 ， 价格过低则会导致生 产者退出，减少供给，直到价格回升。第四，从长期和总体来看，价格的涨跌会相互抵消 ， 商品的总价格等于总价值。因此，价值是价格的 “ 重心 ” ，是价格波动的 “ 引力中心 ” 。 【 4 】 这就是马克思价值价格论的经典表述 。 它既解释了市场表面上的混乱现象 —— 价格忽高忽 低 ， 似乎无规律可循 —— 又揭示了市场深处的内在秩序 ： 一切波动最终都被价值这个看不见 的手所牵引。 现在的问题是 ， 我们第一章提出的新定义 —— 价值是人对自然的改造程度与人对社会的推 进程度 —— 如何与这套经典理论接轨？如果价值不再是 “ 抽象劳动的凝结 ” ，那么它还能作 为价格的引力中心吗？价格围绕价值波动的规律，在我们这个新定义下还能成立吗？ 答案是肯定的，而且新定义恰恰让这套规律变得更加可感知、可锚定。 让我们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 ： 为什么一件商品的价格会高于另一件？在马克思看来 ， 根本 原因是前者耗费了更多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 【 6 】 。 而在我们的新定义下 ， 我们可以这样表述 ： 一件商品的价格之所以高于另一件 ， 是因为它承载了更高程度的 “ 人对自然的改造 ” 和 “ 人 对社会的推进 ” 。一台智能手机比一把镰刀贵，不是因为它的芯片和屏幕本身值钱，而是因 为它凝聚了更复杂的自然改造过程 —— 从硅矿的开采到纳米级的蚀刻 ， 从全球供应链的协同 到数百万工程师的智力投入 ； 同时也因为它更深地嵌入了社会联系的网络 —— 没有通信协议 的国际标准 、 没有操作系统的生态体系 、 没有数以亿计的用户相互连接 ， 这部手机就只是一 块无用的玻璃和金属。 不妨设想两个极端的情况 。 如果一件商品完全脱离了对自然的改造 —— 比如一个纯粹虚构 的 、 从未被生产出来的 “ 概念商品 ” —— 它能被定价吗？不能 。 如果一件商品完全脱离了对 7 社会的推进 —— 比如一个孤岛上的手工艺品 ， 永远无法进入任何交换 、 不为任何人所知 —— 它有价格吗？也没有。因此，价格之所以存在，归根到底是因为商品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 ， 关联着人对自然的改造进程和人对社会的推进进程。 那么 ， 价格为什么会波动？为什么同一款手机上市一年后价格会下降？在马克思那里 ， 这 是因为生产它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降低了 —— 技术成熟、效率提高。而在我们的新定义下 ， 这是因为这部手机所承载的 “ 人对自然的改造程度 ” 与 “ 人对社会的推进程度 ” 之间的比例 关系发生了变化。 从改造自然的角度看 ， 技术进步使得生产这部手机的成本大幅下降 —— 更高效的工艺 、 更 廉价的替代材料 、 更优化的生产流程 ， 意味着同样一部手机 ， 它所代表的 “ 人对自然的改造 ” 已经从需要极高投入的 “ 前沿探索 ” 变成了常规化的 “ 成熟操作 ” 。 但从推进社会的角度看 ， 情况可能更为复杂 ： 一方面 ， 手机本身的功能在升级 ， 它在社会联系网络中的嵌入程度可能 更深 ； 另一方面 ， 市场的饱和 、 社交属性的衰减 、 新一代产品对社会注意力的转移 ， 又使得 这部手机 “ 推进社会 ” 的实际效用在下滑 。 价格的波动 ， 正是这两个维度共同作用的结果 — — 当改造自然层面的 “ 成本优势 ” 与社会推进层面的 “ 效用衰减 ” 同时发生时 ， 价格就会向 下调整 ； 而当改造自然取得突破性进展 、 同时社会需求恰好被引爆时 ， 价格则可能在短期内 大幅攀升。 换言之 ， 价格从来不是由单一因素决定的 。 它始终是改造自然的程度与推进社会的程度在 特定历史时刻的动态平衡点 。 这两个维度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绳索 ， 共同牵引着价格的走向 — — 它们可能同向发力，也可能相互拉扯，但最终的价格位置，一定是它们共同作用的结果 。 更重要的是 ， 价格围绕价值波动的规律 ， 在我们的新定义下获得了更丰富的内涵 。 当一种 商品的价格远远超出它所代表的 “ 改造自然 ” 和 “ 推进社会 ” 的程度时 —— 比如某些纯粹靠 炒作推高的收藏品 ， 或者某些在金融空转中反复倒手的衍生品 —— 这种高价格就是不可持续 的，因为它失去了价值的 “ 引力 ” 。迟早，价格会回落，回到与这两种 “ 程度 ” 相匹配的水 平 。 反之 ， 当一种商品的价格远远低于它所代表的两种 “ 程度 ” 时 —— 比如被资本刻意压价 的农产品 ， 或者劳动者的工资被压低到劳动力再生产所需的水平以下 —— 这种低价同样是不 可持续的 ， 因为它抑制了这两种 “ 程度 ” 的再生产 。 劳动力的生产一旦无法维持 ， 价格就必 须回升，否则整个生产过程就会中断。 因此，价值作为 “ 人对自然的改造程度与人对社会的推进程度 ” ，恰恰构成了价格的 “ 引 力中心 ” 。它不是外在于市场的抽象设定，而是内在于每一个商品、每一次交换、每一分钱 背后的真实内容 。 价格可以偏离价值 ， 就像卫星可以偏离轨道 ， 但引力的存在终究会让它回 归 。 价格可以被人为操纵 ， 就像秤可以被人做手脚 ， 但重量的存在终究会让做假者付出代价 。 这正是价值规律的力量 —— 它不是写在教科书里的教条，而是在每一个涨价、每一次暴跌 、 每一场危机中反复显现的、不可违抗的社会逻辑。 从这个角度看 ， 我们第一章的新定义不是对马克思价值价格论的替代 ， 而是对它的深化和 展开 。 它将 “ 抽象劳动 ” 这个经典表述中相对抽象的概念 ， 落实为两个可以感知 、 可以衡量 、 可以在当代经济现象中反复检验的维度 。 当有人说 “ 数据创造价值 ” 时 ， 我们可以问 ： 它对 自然的改造在哪里？当有人说 “ 算法创造价值 ” 时 ， 我们可以问 ： 它对社会的推进体现在何 处？如果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 那么所谓的 “ 价值 ” 就只是价格泡沫 ， 迟早会被价 8 值规律碾碎。 这正是我们在后续章节中要做的工作 。 但在那之前 ， 我们必须先把这一章收尾 。 价值与价 格的关系 ， 说到底是一个问题 ： 为什么我们付出劳动 ， 换来的却是一堆随时可能贬值的货币？ 为什么社会总劳动在不断增长 ， 却有越来越多的人感到自己的劳动 “ 不值钱 ” ？这些问题的 答案 ， 不在价格的表象里 ， 而在价值的深层逻辑中 。 而价值的深层逻辑 ， 最终指向的是那个 我们已经在第一章中锚定的坐标 ： 人对自然的改造 ， 人对社会的推进 。 任何脱离这个坐标的 财富 ， 都是虚幻的 ； 任何建立在这个坐标之上的财富 ， 才是真实的 、 可持续的 、 值得追求的 。 这不仅是经济学的问题，更是关于人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根本问题。 第二章 驳数字商品 “ 零劳动 / 弱劳动创造价值 ” 论 第一节 迷思的轮廓 在关于 “ 劳动力是否是价值的唯一源泉 ” 的争论中 ， 数字商品构成了第一道 、 也是最容易 让人迷惑的战线。 这道战线的迷惑性在于 ： 它诉诸于每一个当代人最日常的经验 。 我们打开应用商店 ， 下载 一个 APP ， 没有为这次下载支付任何劳动 ， 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在 “ 生产 ” 这个下载的副本 — — 它就这样凭空出现了，就在我们的手机屏幕上，就可以被使用，就可以为平台带来收入 。 于是，一个看似无法反驳的推论自然浮现：如果价值必须由劳动创造，那么这 “ 凭空出现 ” 的数字副本 ， 它的价值是从哪里来的？如果它不需要劳动就能产生价值 ， 那么 “ 劳动是价值 的唯一源泉 ” 这个命题，是不是已经被数字时代证伪了？ 这就是 “ 数字商品零劳动 / 弱劳动创造价值 ” 论的核心主张 。 它不是一个严谨的学术理论 ， 而是一整套弥漫在当代话语中的 “ 常识 ” 。这套论述最常见的表达方式有以下几种。 第一种 ， 也是最粗糙的一种 ， 是 “ 复制即创造 ” 论 【 7 】 。 它的逻辑链条很简单 ： 一个数字 商品一旦被生产出来，就可以被无限复制。每一次复制都产生一个新的 “ 商品 ” ，都可以被 定价 、 被出售 、 为所有者带来收入 。 既然复制本身不需要劳动投入 ， 而这些被复制出来的商 品又确实具有价格，那就说明价值可以在没有劳动介入的情况下被 “ 创造 ” 出来。 第二种表达更为精巧，诉诸于 “ 平台效应 ” 或 “ 网络效应 ” 【 8 】 。这种说法承认数字商品 的生产需要初始劳动 ， 但强调这些商品的价值主要来自它被使用的规模 。 一个社交平台的价 值远远超出了编写它的工程师的劳动总和 。 这个 “ 超额的价值 ” 从何而来？来自用户之间的 连接，来自网络的密度 —— 于是平台本身被包装成了价值的源泉。 第三种表达则与当代左翼批判的某些论述缠绕在一起 。 有学者提出 “ 产消者 ” 概念 ， 强调 9 用户在消费的同时也在生产着新的数据、新的内容 【 9 】 。这一论述本意是批判平台的剥削 ， 但在被庸俗化之后，反而被用来证明 “ 劳动可以和快乐并存 ” “ 价值可以在玩乐中被创造 ” ——“ 玩劳动 ” 成了劳动价值论的反面证据。 第四种表达则更为直接 ： 它干脆宣布劳动价值论已经过时 ， 数据 、 算法 、 平台本身就是新 的价值源泉 【 10 】 。 这四种表达 ， 看似各有侧重 ， 实则共享着同一个逻辑谬误 ： 它们都把 “ 复制 ” 混同于 “ 生 产 ” ，把 “ 价值实现 ” 混同于 “ 价值创造 ” ，把 “ 价格存在 ” 直接等同于 “ 价值存在 ” 。要击 破这套迷思，我们需要深入它的内部，一层层剥开它的逻辑伪装。 第 二 节 生产与复制：两种截然不同的过程 让我们从一个最基本的区分开始 ： 一个数字商品的生产过程 ， 和它被复制的过程 ， 是性质 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生产一个数字商品 —— 比如开发一个 APP —— 需要投入大量的 、 复杂的活劳动 。 程序员一 行行地写代码 ， 产品经理一遍遍地画原型 ， 设计师一版版地调界面 ， 测试人员一个个地找漏 洞 。 这些人每天消耗着生命时间 ， 承受着绩效压力 ， 在资本的调度下完成着从 0 到 1 的创造 。 这个阶段 ， 完全适用于马克思在 《 资本论 》 中揭示的价值理论 ： 它是活劳动的凝结 ， 是劳动 者在资本支配下创造价值的直接体现 【 1 】 。 一个 APP 的 “ 第一份副本 ” ， 就是这样被生产出 来的 —— 它身上凝结的，是无数劳动者被资本榨取的活劳动。 但一旦这个 “ 第一份副本 ” 生产完成，事情就进入了另一个阶段。这个 APP 可以被复制 一万次 、 一亿次 ， 每一次复制的成本趋近于零 。 这确实是数字技术带来的奇迹 —— 但需要问 的是：这个 “ 奇迹 ” ，究竟是价值创造的奇迹，还是价值扩散的奇迹？ 回到我们在第一章确立的价值定义：价值是人对自然的改造程度与人对社会的推进程度 。 一个数字商品的复制，在这两个维度上究竟有没有推进？ 从改造自然的角度看 ， 复制本身几乎不改变自然 。 它不消耗新的物质资源 ， 不创造新的使 用价值 —— 被复制出来的那个 APP ， 和使用者已经下载的那个 APP ， 在功能上完全一样 ， 在 代码上完全一样，在它能够 “ 改造自然 ” 的潜能上，也完全一样。复制没有让这个 APP 变 得更能改造自然，它只是让这个 “ 改造自然的能力 ” 被更多人获得。 从推进社会的角度看 ， 情况稍微复杂一些 。 当一个 APP 被更多人下载 、 被更多人使用时 ， 它确实有可能推进社会的联系 —— 用户之间可能通过它互动 ， 信息可能通过它传播 ， 协作可 能通过它组织。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区别：复制只是创造了这种推进的 “ 可能性 ” ，而不是 “ 现实性 ” 。 一个 APP 躺在用户手机里从未打开 ， 它对社会的推进就是零 ； 一个 APP 被高频 使用 ， 它对社会的推进才真正实现 。 而那个 “ 被使用 ” 的过程 ， 恰恰不是复制本身 ， 而是后 续的、持续发生的活劳动。 因此 ， 严格说来 ， 复制在 “ 改造自然 ” 维度上的贡献趋近于零 ， 在 “ 推进社会 ” 维度上的 10 贡献是潜在的、有待实现的。如果把这个 “ 潜在 ” 直接等同于 “ 价值 ” ，就等于把种子当成 了已经丰硕的万亩良田 —— 看见了可能性 ， 就以为看见了现实 ； 看见了工具 ， 就以为看见了 成果 。 这正是数字商品迷思的第一个认知陷阱 ： 它把 “ 可以被使用 ” 混同于 “ 正在被使用 ” ， 把 “ 潜在的推进能力 ” 混同于 “ 现实的价值创造 ” 。 第 三 节 使用中的价值创造：活劳动的持续在场 然而，数字商品确实会在被使用的过程中持续创造价值。一个 APP 被下载之后，每一次 打开 、 每一次点击 、 每一次浏览 、 每一次评论 ， 都在为平台创造着新的财富 。 但这些财富从 何而来？ 这正是 《 资本的当代升维 》 第四章所揭示的核心机制 。 在那本书关于 “ 生活场 ” 的论述中 ， 我们看到 ： 在数字资本主义时代 ， 生活本身已经被殖民为生产 。 当我们在手机上滑动 、 在视 频下评论 、 在购物车里添加 ， 我们以为自己在 “ 生活 ” ， 在 “ 消费 ” ， 在 “ 娱乐 ” —— 但在资 本的逻辑里 ， 这些活动不是生活 ， 仍然是生产 。 你在生产数据 ， 生产注意力 ， 生产可供算法 喂养的原材料 。 【 11 】 这些活动 ， 无一例外都是活劳动的支出 。 每一次点击 ， 都是生命时间的消耗 ； 每一次浏览 ， 都是神经系统的调动 ； 每一次互动 ， 都是情感能量的投入 。 它们和工厂里的流水线劳动在本 质上没有区别 —— 都是人的体力和脑力在特定方向上的耗费 ， 都是人的生命活动对象化为某 种产物 。 只不过 ， 在工厂里 ， 这个产物是看得见的商品 ； 而在平台上 ， 这个产物是看不见的 数据包、是算法可以识别的行为轨迹、是可以卖给广告商的注意力切片。 资本无偿占有的 ， 正是这些活劳动的产物 。 当我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帖 ， 我们生产的内容成 为平台吸引流量的资产 ； 当我们在电商平台上浏览 ， 我们留下的轨迹成为平台优化推荐的训 练数据 ； 当我们在视频网站上观看 ， 我们的注意力成为平台卖给广告商的商品 。 我们以为自 己在 “ 用 ” APP ，实际上我们在 “ 为 ” APP 劳动 —— 无酬地劳动，被无偿地占有。 这就是数字商品在使用过程中 “ 创造价值 ” 的真相 ： 它不是数字商品本身在创造价值 ， 而 是使用数字商品的活劳动在创造价值 ； 不是算法在 “ 生成 ” 财富 ， 而是喂养算法的用户在 “ 贡 献 ” 财富。马克思所说的 “ 活劳动是价值的唯一源泉 ” ，在这里非但没有失效，反而以一种 更隐蔽 、 更全面的方式被验证 —— 只不过 ， 这种活劳动不再被局限在工厂围墙之内 ， 而是扩 散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资本的当代升维 》 将这一过程称为 “ 剩余价值在数字资本主义时代的升维 ” 【 11 】 。 传统 的剩余价值剥削 ， 发生在工作场所内 ， 发生在 8 小时的工作日里 ； 而数字时代的剩余价值剥 削 ， 已经溢出工作的边界 ， 侵入生活的全部领域 。 我们以为下班了 ， 其实还在生产 ； 我们以 为在休息 ， 其实还在被剥削 。 资本不再满足于购买我们的工作日 ， 而是试图殖民我们的整个 生命 —— 这正是该书所揭示的 “ 对劳动力生产的实际掌控能力被剥夺 ” 在生活场域的具体展 开。 11 第四节 错觉的形成：数字商品作为生产资料的垄断 现在我们可以回答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 既然数字商品的价值最终都来自活劳动 ， 为什么 “ 数 字商品自身创造价值 ” 的错觉会如此普遍？ 这里有三个相互关联的原因。 第一，数字商品成为 “ 潜在的价值创造条件 ” 。 当一个 APP 被下载到用户手机上，它就 成了一件生产资料 —— 一件可以被用户用来创造新价值的工具 。 用户通过它生产数据 ， 通过 它连接他人 ， 通过它完成工作 。 但这个生产资料本身 ， 并不等于它所协助创造的价值 。 就像 一把斧头可以砍树，但斧头不等于木材；一个 APP 可以帮助用户生产数据，但 APP 不等于 数据。然而，在直观经验中，这两个东西常常被混淆：因为我们 “ 通过 ” APP 创造了价值 ， 我们很容易误以为 APP “ 本身 ” 就在创造价值 。 这种混淆 ， 正是数字商品迷思的认识论根源 。 第二，资本主义对数字生产资料的垄断，制造了 “ 复制即创造 ” 的幻象。 当资本掌握 着 APP 的分发渠道 、 掌握着应用商店的入口 、 掌握着每一次下载的计数权 ， 它就有能力让每一 次复制都 “ 看起来 ” 像是一次价值创造 。 用户在下载时支付的不是劳动 ， 而是注意力 、 是数 据 、 是潜在的消费可能 ； 资本在统计时计入的不是劳动 ， 而是下载量 、 是活跃度 、 是用户时 长 。 这些数字被包装成 “ 价值 ” 的证明 ， 被用来向投资人讲故事 、 向市场要估值 。 于是 ， 复 制的过程被渲染为 “ 财富生成 ” 的过程 ， 而那个真正的价值创造过程 —— 用户被剥削的活劳 动 —— 则被彻底遮蔽。 第三 ， 数字商品的使用和传播过程 ， 恰恰契合了 《 资本的当代升维 》 所揭示的 “ 生命过程 殖民 ” 逻辑 【 11 】 。 用户在使用中产生数据 ， 数据被资本提取 ， 提取后的数据被用于优化算 法 ， 优化后的算法被用于更精准地榨取用户的注意力和时间 —— 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剥削循 环 。 在这个循环中 ， 数字商品既是剥削的工具 ， 也是剥削的伪装 ： 它把用户的活劳动包装成 “ 用户体验 ” ， 把数据的无偿占有包装成 “ 服务优化 ” ， 把生命时间的殖民包装成 “ 数字生活 ” 。 而那个被反复剥削的活劳动本身，却在这个循环中消失于无形。 第 五 节 数字商品的真相 因此，关于数字商品与价值的关系，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清晰的结论： 数字商品的生产阶段 ， 完全遵循马克思在 《 资本论 》 中揭示的价值规律 —— 它是活劳动的 凝结，是劳动者在资本支配下创造价值的直接体现 。 【 1 】 数字商品的复制阶段 ， 几乎不创造价值 —— 它只是把已经创造出来的使用价值扩散到更多 人手中，为后续的价值创造提供潜在条件。 数字商品的使用阶段 ， 确实在持续创造价值 ， 但这个价值不是商品本身创造的 ， 而是使用 12 它的活劳动创造的 —— 用户在每一次点击 、 浏览 、 互动中消耗着生命时间 ， 生产着可供资本 无偿占有的数据资产。这正是剩余价值剥削在数字时代的升维形态。 数字商品之所以给人 “ 自己创造价值 ” 的错觉 ， 是因为资本垄断了数字生产资料 ， 将复制 过程包装为价值创造过程 ， 将用户的活劳动隐匿在 “ 用户体验 ” 的面纱之后 ， 将自己的剥削 行为掩藏在 “ 技术进步 ” 的神话之中。 理解了这一点 ， 我们就能看清 ： 那些宣称 “ 数字商品零劳动创造价值 ” 的理论 ， 本质上是 在为资本的剥削做意识形态辩护 。 它们把资本对数字生产资料的垄断 ， 包装成技术本身的魔 力 ； 把资本对用户活劳动的无偿占有 ， 包装成平台经济的自然法则 ； 把资本对生命过程的全 面殖民，包装成数字时代的必然宿命。 而我们的任务 ， 正是撕开这套包装 ， 让被隐匿的劳动重新浮出水面 ， 让被剥夺的劳动者重 新认出自己 —— 不是在 “ 用 ” APP ，而是在 “ 为 ” APP 劳动；不是在 “ 享受 ” 数字生活，而 是在被数字生活殖民。 第三章 驳人工智能 “ 独立创造价值 ” 论 第 一 节 新的神话 在关于价值源泉的争论中，人工智能构成了第二道、也是最富迷惑性的战线。 这道战线的迷惑性在于 ： 它诉诸于一种正在发生的 、 令人震撼的技术景观 。 ChatGPT 可以 写诗 、 写代码 、 回答复杂问题 ； Midjourney 可以根据文字描述生成以假乱真的图像 ； 自动驾 驶可以在复杂路况中做出决策。这些场景如此直观，以至于一个推论看起来几乎是必然的 ： 如果 AI 可以做原本只有人能做的事 ， 如果 AI 可以 “ 生产 ” 出原本只有人能生产的东西 ， 那 么 AI 不就在 “ 创造价值 ” 吗？如果 AI 可以创造价值 ， 那么 “ 活劳动是价值的唯一源泉 ” 这 个命题，是不是已经被人工智能证伪了？ 这就是 “ 人工智能独立创造价值 ” 论的核心主张 。 它同样不是一个严谨的学术理论 ， 而是 一整套正在迅速扩散的 “ 技术神话 ” 。这套神话最常见的表达方式有以下几种。 第一种是 “ 替代论 ” 。 它宣称 AI 正在替代人类劳动 —— 设计师被替代 ， 程序员被替代 ， 客 服被替代，甚至作家、教师、医生都可能被替代。既然 AI 可以完成这些工作，那么创造这 些工作所对应的价值的，就不再是人，而是 AI 本身 。 【 12 】 第二种是 “ 创造论 ” 。 它更进一步 ， 宣称 AI 不仅能够替代人类完成已有的工作 ， 还能创造 全新的内容、全新的产品、全新的价值。 AI 生成的艺术品可以拍卖出高价， AI 写的代码可 以跑通复杂的程序， AI 设计的药物可以进入临床试验 —— 这些 “ 成果 ” 难道不是 AI 独立创 13 造的吗？ 【 13 】 第三种是 “ 超越论 ” 。 它带有更强的哲学色彩 ， 宣称 AI 正在超越人类智能的局限 ， 能够发 现人类无法发现的规律、创造人类无法创造的形式。在这种叙事中， AI 不再是工具，而是 一个新的 “ 创造主体 ” ，一个可以与人类平起平坐甚至超越人类的价值创造者 。 【 14 】 这三种表达 ， 共同指向一个结论 ： 在人工智能时代 ， 价值的源泉正在从 “ 人的活劳动 ” 转 向 “ 机器的智能 ” 。人不再是不可替代的创造者，而只是 AI 进化过程中的一个过渡环节。 这套神话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传播力 ， 是因为它触及了当代人最深层的不安全感 。 在算法 的围困中 ， 在绩效的压迫下 ， 在随时可能被优化 、 被替代的焦虑中 ， “ AI 将取代人类 ” 的叙 事既是一种恐惧，也是一种解脱 —— 如果连创造价值这件事都可以由 AI 完成，那么人的被 替代 、 被边缘化就不再是资本的压迫 ， 而是技术进步的自然结果 。 劳动者失去了为自己辩护 的资格，而资本的统治则获得了新的合法性。 第 二 节 底层逻辑： AI 的 “ 底板 ” 是人类活的劳动 要击破这套神话，我们必须首先回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人工智能从何而来？ 任何一个今天看起来 “ 智能 ” 的系统 ， 无论是大语言模型还是图像生成器 ， 其底层都依赖 同一个东西 —— 人类活动的数据 。 GPT 系列模型之所以能够对话 ， 是因为它被投喂了互联网 上数以亿计的人类生成的文本 ； Stable Diffusion 之所以能够画图 ， 是因为它被训练了数以亿 计的人类标注的图像 ； 自动驾驶系统之所以能够识别路况 ， 是因为它被输入了无数人类驾驶 的行为数据。这些数据，无一例外，都是人类活劳动的产物 —— 是人在历史上、在社会中 、 在实践里留下的痕迹。 这个过程可以概括为 ： 人类先劳动 ， AI 后学习 。 人类在漫长的历史中创造了海量的文本 、 图像、音频、视频，这些是 AI 的 “ 底板 ” ，是 AI 得以存在的根基。没有这个底板， AI 就是 一张白纸，一个空壳，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能。就像一个婴儿如果没有被输入任何语言 ， 就永远学不会说话； AI 如果没有被输入任何人类数据，就永远不可能产生任何 “ 智能 ” 。 更重要的是， AI 的学习本身就是一个持续消耗人类活劳动的过程。数据的标注需要人来 做 ， 算法的调优需要人来完成 ， 模型的训练需要人来监控 ， 输出的结果需要人来审核 。 那些 在血汗工厂里给图片打标签的工人 ， 那些在数据标注平台上日复一日标记文本的劳动者 ， 那 些在深夜调试模型的工程师 —— 他们的活劳动，才是 AI 每一次 “ 进步 ” 背后真正的支撑。 因此，从底层逻辑上看， AI 并不独立于人类劳动。相反，它完全建立在人类劳动的基础 之上。没有人的活劳动，就没有数据；没有数据，就没有训练；没有训练，就没有 AI 。所 谓 “ AI 创造价值 ” ， 其真正的含义应该是 ： 人类通过 AI 这一工具 ， 更高效地实现自身活劳动 的转化。工具本身不创造价值，是使用工具的人在创造价值 —— 这一点，在 AI 这里并没有 发生任何改变。 14 第 三 节 价值定义的检验： AI 无法直接改造自然与推进社会 现在 ， 让我们回到第一章确立的价值定义 ： 价值是人对自然的改造程度与人对社会的推进 程度。用这个定义来检验 AI ，问题就变得非常清晰。 第一， AI 无法直接改造自然。 改造自然意味着对物质世界的能动作用 —— 改变自然物的形态 、 结构和功能 ， 使之满足人 的需要。 AI 能做什么？它生成的是代码、是文本、是图像，是信息层面的存在，而不是物 质层面的存在 。 它可以写出一份建筑图纸 ， 但无法把一块砖砌到墙上 ； 它可以设计一款药物 分子 ， 但无法合成它 、 提纯它 、 制成药剂 ； 它可以规划一条最优路线 ， 但无法驱动车轮转动 哪怕一毫米。 AI 的 “ 产出 ” 始终停留在符号层面，要真正实现对自然的改造，必须有人的 活劳动介入 —— 人来砌砖、人来合成、人来驾驶。 有人会说：如果 AI 控制着机械臂、机器人，那它不就可以直接改造自然了吗？但问题在 于，那个控制着机械臂的 AI ，其决策逻辑仍然来自人类数据的训练；那个执行指令的机械 臂，其运动能量仍然来自电力、其维护仍然需要人类。 AI 在这里仍然是工具，是人的意志 的延伸，而不是一个独立的改造主体。 第二， AI 无法直接推进社会。 推进社会意味着促进社会联系的发展 —— 分工的深化 、 协作的扩展 、 社会总劳动配置的合 理化。 AI 可以推荐朋友、匹配供需、优化流程，但这些功能的实现，仍然需要人的参与。 AI 可以告诉你 “ 这个人可能适合做你的合作伙伴 ” ， 但真正建立合作关系的是人 ； AI 可以告 诉你 “ 这条供应链可以优化 ” ， 但真正去优化它的是人 ； AI 可以生成一份政策建议报告 ， 但 真正去讨论它、实施它、评估它的还是人。 AI 在社会层面的作用是 “ 中介性的 ” 而非 “ 主体性的 ” 。 它放大 、 加速 、 优化人的社会联 系，但它本身并不构成新的社会联系。两个人通过社交 APP 成为朋友，真正推进社会联系 的是他们之间的互动，而不是 APP 本身；一个团队通过协作软件完成项目，真正推进社会 联系的是成员之间的协作，而不是软件本身。 AI 可以被理解为一种社会联系的技术中介， 但中介不等于主体，工具不等于创造者。 因此，无论是从改造自然的角度，还是从推进社会的角度， AI 都无法独立地创造价值。 它的所有功能、所有产出、所有 “ 智能 ” ，都必须借助人的活劳动才能最终实现 —— 人提供 数据、人进行操作、人做出决策、人承担后果。 AI 是手段，人是目的； AI 是工具，人是主 体。 第 四 节 价值实现的路径： AI 必须借助人的活劳动 15 如果说 AI 的 “ 工作 ” 立足于人的活劳动 ， 那么 AI 的 “ 价值实现 ” 同样离不开人的活劳动 。 一个 AI 生成的文本 ， 如果没有被阅读 ， 它的价值是零 ； 一个 AI 绘制的图像 ， 如果没有被 观看，它的价值是零；一个 AI 设计的方案，如果没有被实施，它的价值同样是零。价值的 实现 ， 意味着劳动的产品进入社会交换 、 被社会承认 、 被社会使用 。 而这个过程 ， 每一步都 需要人的介入。 以 AI 生成的艺术品为例。它之所以能卖出高价，不是因为 AI “ 自己 ” 创造了价值，而是 因为 ： 第一 ， 它背后有无数人类艺术家的作品作为训练数据 ， 这些艺术家的活劳动被无偿地 吸纳进了 AI 的模型；第二，它有策展人的推广、拍卖行的运作、收藏家的追捧，这些人的 活劳动在推动它的价值实现 ； 第三 ， 它最终被观看 、 被讨论 、 被赋予意义 ， 这些观看和讨论 本身就是社会性的活劳动 。 AI 生成的图像只是一个 “ 半成品 ” ， 它的价值最终是由围绕它的 人的活动来完成的。 再以 AI 编程工具为例。 Copilot 可以自动生成代码片段，但这段代码要真正跑起来、要融 入一个更大的系统 、 要解决真实世界的需求 ， 必须有程序员来阅读它 、 修改它 、 调试它 、 部 署它。 AI 生成的代码只是 “ 草稿 ” ，它的价值最终是由程序员的活劳动来兑现的。 因此，无论是从 “ 输入端 ” （ AI 的诞生）看，还是从 “ 输出端 ” （ AI 的成果被使用）看， AI 都与人的活劳动紧密绑定。所谓 “ AI 独立创造价值 ” ，在输入端无视了数据背后的劳动 ， 在输出端无视了实现过程中的劳动，把 AI 从一个 “ 中介 ” 偷换成了一个 “ 主体 ” 。 第 五 节 迷思的根源：资本塑造的新意识形态 现在我们可以回答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 既然 AI 的价值最终都来自人的活劳动 ， 为什么 “ A I 独立创造价值 ” 的错觉会如此流行？ 表面上看 ， 这确实与一种 “ 为了创新而创新的狂热 ” 有关 。 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催生这样 的迷思 —— 蒸汽机出现时，有人说机器将取代工人；电力普及后，有人说能源将创造价值 ； 计算机诞生时，有人说信息本身就是财富。 AI 的出现，不过是这一系列技术神话的最新版 本。人们被技术的奇迹所震撼，容易把工具本身当成奇迹的来源。 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资本有意识地塑造这一迷思，为其统治服务。 让我们回到《资本的当代升维》的核心命题：资本对劳动力生产的实际掌控能力被剥夺 ， 是当代剥削的深层本质 【 11 】 。在这个背景下 ， “ AI 独立创造价值 ” 的迷思承担着一个关键 的意识形态功能 —— 它要让劳动者相信 ： 你的不可替代性已经被打破了 ， 你已经不再是被资 本需要的那个人了。 如果 AI 可以做你做的事，那么你的劳动力就不再稀缺；如果你的劳动力不再稀缺，那么 你就失去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 如果你失去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 那么你就只能接受资本给出的 任何条件。这套叙事一步步地把劳动者推向被动、推向恐惧、推向服从。 16 更巧妙的是 ， 这套叙事同时塑造了另一个形象 ： 资本家作为 “ 救世主 ” 的形象 。 当劳动者 被告知 “ 你将被 AI 替代 ” 时 ， 是谁在提供 AI 工具？是谁在组织 AI 生产？是谁在创造新的就 业岗位？是资本 。 于是 ， 那个原本是剥削者的形象 ， 被包装成了 “ 为劳动者提供生存机会的 恩人 ”—— 你看，是资本家引入了 AI ，是资本家组织了新的生产，是资本家让你还能有一 口饭吃。你应该感恩，而不是反抗；你应该接受，而不是质疑。 这就是资本塑造的新意识形态 ： 通过技术神话瓦解劳动者的自信 ， 通过恐惧心理强化劳动 者的依附 ， 通过救世主叙事美化资本的统治 。 AI 不再是工具 ， 而成了一面镜子 —— 劳动者 从中看到的是自己的无用，资本从中看到的是自己的权力。 第 六 节 AI 的真相 因此，关于人工智能与价值的关系，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清晰的结论： 从底层逻辑看， AI 完全建立在人类活劳动的基础之上 —— 没有人类的数据，就没有 AI 的 训练 ； 没有人类的标注 ， 就没有 AI 的迭代 ； 没有人类的维护 ， 就没有 AI 的运行 。 AI 是人的 劳动的对象化，而不是劳动的替代者。 从价值定义看， AI 无法直接改造自然，也无法直接推进社会 —— 它的所有 “ 产出 ” 都停 留在符号层面，要真正实现对自然和社会的能动作用，必须借助人的活劳动。 从价值实现看， AI 的成果必须经由人的活动才能进入社会交换、被社会承认 —— 没有人 的阅读、观看、实施、使用， AI 生成的任何东西都只是无效的半成品。 从意识形态角度看 ， “ AI 独立创造价值 ” 的迷思是资本精心塑造的统治工具 —— 它通过瓦 解劳动者的自信、强化劳动者的依附、美化资本的形象，来加固资本的统治基础。 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能看清：那些宣称 “ AI 将取代人类 ” 的叙事，本质上不是在描述 技术的未来 ， 而是在服务于资本的现在 。 它们把劳动者的恐惧包装成技术进步的必然 ， 把资 本的剥削包装成救世主的恩赐，把人对工具的支配关系颠倒为工具对人的支配关系。 而我们的任务，正是把这个被颠倒的关系重新颠倒过来 —— 让劳动者重新认出： AI 不是 你的替代者 ， 而是你的工具 ； 资本不是你的救世主 ， 而是你的剥削者 ； 你的活劳动 ， 仍然是 这个世界上一切价值的唯一源泉。 第四章 驳数据 “ 作为独立价值源泉 ” 论 17 第 一 节 最后的防线 在关于价值源泉的争论中，数据构成了第三道、也是最根本的战线。 这道战线的特殊性在于：它试图为前两章已经驳斥的观点提供一个 “ 更深的基础 ” 。数字 商品之所以能 “ 零劳动创造价值 ” ，是因为有数据作为原料；人工智能之所以能 “ 独立创造 价值 ” ，是因为有数据作为养料。如果数据本身就可以成为价值的源泉，如果数据是天然存 在的、不依赖于活劳动的，那么前两章的反驳就只是治标不治本 —— 数据作为 “ 元起点 ” ， 仍然可以支撑起一套 “ 劳动力非唯一源泉 ” 的理论大厦 。 【 15 】 这就是 “ 数据作为独立价值源泉 ” 论的核心逻辑 。 它的论证链条可以简化为以下几个环节 ： 第一，数据是起点。 在数字经济的整个生产链条中，数据处于最前端。没有数据，就没 有算法训练 ； 没有算法训练 ， 就没有人工智能 ； 没有人工智能 ， 就没有数字商品 ； 没有数字 商品，就没有后续的一切价值创造。数据是这个链条的 “ 第一推动者 ” 。 第二，数据是天然存在的。 数据不像劳动产品那样需要被生产出来 —— 用户在平台上浏 览 、 点击 、 发帖 ， 这些行为 “ 自然而然 ” 地产生数据 ； 传感器记录环境 、 机器记录状态 ， 这 些数据 “ 客观存在 ” 地等待被采集 。 数据仿佛是从世界中直接 “ 涌现 ” 出来的 ， 不需要活劳 动的介入 。 【 16 】 第三，劳动只是辅助。 在这个链条中，人的活劳动被定位为 “ 推动者 ” 而非 “ 创造者 ” —— 人去采集数据 、 去训练算法 、 去开发应用 ， 但这些活动都是在 “ 处理 ” 已经存在的数据 ， 而不是在 “ 创造 ” 价值的最终源泉。数据是内容，劳动是形式；数据是实体，劳动是中介 。 【 17 】 由此推导出的结论是 ： 劳动力并非价值的唯一源泉 ， 数据本身就可以作为价值的源泉 。 活 劳动的作用被矮化为 “ 把潜在的价值变成现实的价值 ” 的辅助性角色 ， 而数据则被抬升为 “ 价 值的第一来源 ” 。 这就是我们需要正面回应的挑战 。 它比前两章的论点更为根本 ， 也更为棘手 。 因为如果数 据真的可以成为独立的起点 ， 那么前两章的全部论证 —— 无论是对数字商品的剖析 ， 还是 对 AI 的批判 —— 都将失去根基 ： 它们只是在讨论 “ 如何加工原料 ” ， 而没有触及 “ 原料本身从 何而来 ” 的问题。 因此 ， 本章的任务就是 ： 重新定义数据 ， 重新定义起点 ， 从而从根本上瓦解这套论证的逻 辑基础。 第 二 节 什么是数据？ —— 两种来源的区分 18 要回答 “ 数据是否可以作为独立的价值源泉 ” ，首先必须回答一个更基本的问题：什么是 数据？ 数据并不是一个单义的概念 。 在日常话语中 ， “ 数据 ” 这个词被用来指称太多不同的东西 ： 用户的点击记录 、 传感器的读数 、 历史文献的数字化版本 、 天文望远镜拍摄的图像 、 社交媒 体上的帖子、搜索引擎的索引 ...... 这些都被称为 “ 数据 ” ，但它们的来源、性质、与劳动的 关系，却有着天壤之别。 为了展开有效的讨论，我们需要对数据进行一个基本的分类。 第一类数据：人类历史劳动的积淀。 这一类数据是人类在几千年文明发展中 ， 通过持续的活劳动创造出来的 。 它包括 ： 人类写 下的所有书籍 、 文章 、 诗歌 ； 人类创作的所有绘画 、 音乐 、 影像 ； 人类积累的所有科学知识 、 技术专利 、 文化传统 ； 人类记录的所有历史事件 、 社会变迁 、 思想流派 。 这些东西之所以存 在 ， 是因为无数代人在漫长的历史中付出了活劳动 —— 他们思考 、 写作 、 创造 、 记录 、 传承 。 我们今天称之为 “ 数据 ” 的互联网语料库 、 数字图书馆 、 知识图谱 ， 本质上都是这些历史劳 动的数字化形态。 这一类数据与活劳动的关系是直接的、无可辩驳的：它们是活的劳动的对象化。 没有人 的劳动 ， 就没有这些数据存在的任何可能 。 如果说这一类数据是价值的源泉 ， 那么它恰恰证 明了活劳动是价值的源泉 —— 因为这些数据本身就是劳动的产物。 第二类数据：天然存在的记录。 这一类数据看起来更为 “ 纯粹 ” ，也更具有迷惑性。它包括：传感器记录的温度、湿度、 气压 ； 卫星拍摄的地球影像 ； 望远镜捕捉的宇宙射线 ； 摄像头录下的交通流量 ； 设备自动生 成的日志文件 。 这些数据似乎真的 “ 天然存在 ” —— 它们不依赖于人的劳动 ， 世界本身就在 产生着这些信息，人只需要去 “ 接收 ” 它们。 正是这一类数据 ， 构成了 “ 数据独立创造价值 ” 论的最强证据 。 如果传感器记录的温度数 据可以被用来优化农业 、 预测天气 、 交易期货 ， 如果这些数据是 “ 自然发生的 ” 而非 “ 劳动 生产的 ” ，那么这不就证明了价值可以来自非劳动吗？ 但问题在于 ： “ 天然存在 ” 不等于 “ 可以作为价值源泉 ” 。 一个东西天然存在，和它能够 创造价值，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这正是我们需要在下一节展开的论证。 第 三 节 什么是起点？ —— 马克思工业时代的启示 在进入对 “ 天然数据 ” 的分析之前 ， 我们需要先解决一个方法论上的问题 ： 什么才能被称 为 “ 起点 ” ？ 19 这个问题之所以关键 ， 是因为对方的整个论证建立在一个隐含的前提上 ： 谁在链条的最前 端，谁就是价值的最终源泉。 数据在数字经济的生产链条中处于最前端，所以数据就是价 值的源泉。 但这个前提本身是站不住脚的 。 让我们回到马克思对工业时代的分析 ， 看看那个时代的 “ 起 点 ” 是什么。 在工业资本主义生产中 ， 处于链条最前端的是什么？是原材料 —— 石油 、 木材 、 矿石 、 煤 炭。这些东西同样是 “ 天然存在的 ” 。没有人会否认，没有石油，就没有燃油；没有矿石， 就没有钢铁 ； 没有木材 ， 就没有家具 。 按照对方的逻辑 ， 石油 、 矿石 、 木材也应该被视为 “ 价 值的源泉 ”—— 它们处于生产链条的最前端，它们天然存在，它们是一切后续加工的基础 。 但马克思从来没有把原材料当作价值的源泉 。 为什么？因为原材料是死的 ， 而活的劳动是 活的。 石油埋在地下 ， 它不会自己流出来变成汽油 ； 矿石藏在山里 ， 它不会自己蹦出来变成钢铁 ； 木材长在林中 ， 它不会自己倒下变成家具 。 这些东西要进入生产过程 ， 要转化为可以满足人 类需要的使用价值 ， 必须经过人的活劳动 —— 人去勘探 、 开采 、 运输 、 提炼 、 加工 。 没有活 劳动的介入，原材料永远只是 “ 潜在的物质 ” ，而不是 “ 现实的价值 ” 。 这就是 “ 起点 ” 问题的关键 ： 起点不能是死的东西 ， 不能是静态的存在 。 一个死的东西 ， 无论它在链条中多么 “ 前端 ” ， 无论它多么 “ 天然 ” ， 它本身都无法启动任何价值创造的过程 。 它需要活的劳动来激活它 、 转化它 、 实现它 。 而没有活劳动 ， 死的东西永远是死的 —— 永远 只是沉睡在地下的资源，而不是跳动在经济中的价值。 对方可能会辩驳：你说得对，石油需要开采、矿石需要冶炼，但起点仍然是石油和矿石 ， 人的劳动只是 “ 推动 ” 了这个过程 。 但这个辩驳恰恰暴露了他们对 “ 起点 ” 的理解偏差 。 起 点不是时间上的 “ 最先出现 ” ，而是逻辑上的 “ 能动根源 ” 。 石油在时间上先于开采，但开 采才是价值的起点 —— 因为如果没有开采 ， 石油永远只是石油 ， 永远不会变成价值 。 用我们 第一章的定义来说 ： 价值是人对自然的改造程度与人对社会的推进程度 。 石油本身既不改造 自然 （ 它等着被改造 ） ， 也不推进社会 （ 它等着被推进 ） ， 因此它本身不是价值 。 只有人的活 劳动介入之后，改造和推进才真正发生，价值才真正被创造。 把这个逻辑应用到数据上，结论就非常清晰了： 天然存在的数据 ， 和天然存在的石油 、 矿石 、 木材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 它们是死的 ， 需 要活的劳动来激活。 第 四 节 天然数据的真相：被遗忘的劳动 现在让我们回到 “ 天然数据 ” 本身 。 传感器记录的温度数据 ， 真的是 “ 天然存在 ” 的吗？